【搬运】落花流水 By 肆妖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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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子

春回大地，百鸟还巢。一大片一大片开得烂漫的山花之中，站著一个小小的孩童。他的脸上是与季节不符的冷漠，以及抑制不住的悲伤。他的怀里躺著一只闭著眼睛的喜玛拉雅猫。孩童的手一直抚摩著手里的猫，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卡鲁宾，你睁开眼睛啊。卡鲁宾。”久久没得到响应的最後终是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

这哭声惊醒了在花丛中睡觉的人。那人大概十七八岁模样，著一身白色长衫，坐起来，用手揉了揉眼睛，寻著哭声望去。不远处的垂髫，旁若无人的大哭，甚是伤心。白衫少年微微笑了笑，起身朝那垂髫走去。

“呐，你怎麽了？”温润的声音在面前响起，正哭得伤心的孩童抬头，望见一个笑的温和的人。茶色的发，蓝色的眸。还有淡淡的青草香味道弥漫在春风里。小小的孩童感到莫名其妙的安心。“卡鲁宾不睁开眼睛，他不要我了。”提及伤心之事，又控制不住眼泪。

面前这个垂著墨绿色短发的孩童，一张脸哭成花猫样。白杉少年伸出手，摸了摸他怀里的猫，蓝光一闪而过。“呐，它只是睡著了。一会就醒了哦。”“真的？”孩童瞬间停止哭泣，瞪著大眼睛看向白衫少年。

白衫少年点点头，笑得如沐春风：“真的哦，不信你可以唤它两声。”孩童将信将疑的叫了两声爱猫的名字，怀里的猫动了动，睁开了眼睛“喵。”“卡鲁宾？真的是卡鲁宾。”孩童脸上的眼泪还没干，却笑的灿烂如花。完全忘记了身边还站著一个人。

白杉少年望著眼前的一人一猫，心情甚是愉悦。轻轻地笑出了声。等沈浸在幸福中的孩童听见笑声回过神时，已经没有了白杉少年的身影。只是那还未散开的青草香味提醒著这一场相遇不是梦。

在很远很远的另一个地方，冰山脸男人望著眼前笑得面若桃花的白衫少年：“不二，你又逆天而行。生死有命，怎可随意更改。”被唤做不二的白衫少年动作优雅地剥著葡萄皮，不以为然：“救了一只猫，还能让一个人开心。两全其美的好事怎能不做呢。呐，手冢。你太无情了。都不知道是怎麽成仙的。”

冰山男人的额头有爆起的青筋，脸上却依然看不出表情变化：“不二，妨碍工作。跑三十圈。”“是，是。”不二站起身，绕著手冢跑了起来。冰山脸差点崩溃，不二却笑嘻嘻地说：“你又没说绕哪里跑。嘻嘻。”

扶著额头，手冢轻轻地靠在椅子上，望著不二转来转去的身影，无力地叹了口气。天命不可逆，神仙不以为然的一次好心或者恶作剧，不知道会引起怎麽样的後果。若是大石在的话，又会被气的胃痛吧。想起大石，自己曾经的副将，手冢眯起眼睛不准备回想了。

只是已经开始转动的命运，怎麽停得下来呢。


第一章



越前抱著猫，走在一片开得十分灿烂的桃花林里。花香醉人。他的脚步并没有停，而是一直一直往深处走。尽头，一个茶发蓝眸的少年，倚著桃树坐著，举杯独酌。越前定定地看著他，没有走近。眼前的人如此熟悉，象是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那人听到动劲，疑惑地瞄了他一眼，眼睛落在他手上的猫身上。随即笑得面若桃花：“几天不见，长这麽大了。”熟悉的温润的声音。好象在哪里听过。

没等越前发问，就醒了过来。睁开眼睛看看窗外，月亮还在。又是这个梦。也不记得什麽时候开始，重复地做著这样的一个梦，梦里的自己一天比一天大，可是梦中的那人，却还如初见时那般。白衫。茶发，蓝眸。还有那随时挂在脸上的笑。

索性起了身，抱起窝在自己床边的爱猫卡路宾，坐在窗户前。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摩著。母亲生他的时候落了病根，父亲心思全在母亲身上。唯一陪自己的就是眼前这只猫。

都说猫的寿命最长只有十几年，可是祖父把这只猫送给年仅四岁的自己时，已经是十几岁的老猫了。这一晃十年过去，这只猫却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越前自是欢喜，只是府里的下人总是交头接耳，说这猫有可能是妖孽之类，烦不甚烦。

於是越前把照顾自己的那些下人全部赶走了，眼不见为净，耳不听不烦。就算卡鲁宾真的是妖孽，那又如何。它是跟自己最亲密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天已经微微亮了，越前起身拿了床头的剑，去後山晨练。

今天的山花开得特别灿烂，燕子在树上快乐的唧唧喳喳。又是一年的春天。越前立在山花丛中，把剑使得如行云流水。

父亲本是习武之人，因为母亲生产，所以远离江湖。教越前练剑，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一起完成一统武林的梦想。只是十几年过去了。锐气棱角都被岁月磨光磨平了，也可以说是看开了。所以甘心窝在世外。

但是他的强大，留给越前的是不可超越的背影。不服输的少年坚持不懈地努力，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会超越他。这便是越前目前全部的人生意义。

一套剑法完毕，听到一声轻笑。转头，惊愕。因为看见了夜里刚梦见过的人。白衫，茶发，蓝眸，微笑。白杉少年拍了拍手，由衷的赞美：“小小年纪，既然使得如此剑法，真是厉害呐。”越前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的夸奖，但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让他觉得很不好意思。

“对了，我是不是见过你？”温润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白杉少年歪著头，打量起了越前。越前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总不能说在梦中天天见到吧。见他不回答，白衫少年以为自己弄错了，出声道歉：“如果认错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叫不二周助，你呢？”

不二周助吗？在梦里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机会问出的问题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得到答案。越前抬起头，望他“越前龙马。”

不二坐在草地上，伸手逗弄著脚边的花。那花在他手里，仿若活生生的生命，与他的手指玩了起来。有一瞬间，越前以为自己听到了花笑的声音。见越前杵在那里，不二拍拍自己身旁的草地，示意他过来坐“越前不喜欢这些花吗？”

“不是。”但也说不上喜欢。越前龙马喜欢的东西太少，父亲，母亲。卡鲁宾。剑。还有烤鱼。除此之外的一切，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和他没有太大关系的东西。

“那越前觉得它们漂亮吗？”不二逗完黄色的花，又逗白色的花。顺便连嫩嫩的小草一起欺负了。太有趣了这些小东西。“漂亮是什麽样子的？”美是什麽？丑是什麽？越前没有太大的感觉。以前经常听下人说他母亲长得甚美，越前也曾认真地研究过母亲的脸，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没有特别之处。

不二听到越前的回答，噗嗤地笑出了声音。也是。十三四岁的孩童，不一定清楚美丑的概念。这样真好。世界万物看在眼里，都是一个模样。看著越前的侧脸，不二在想，这冷漠的表情咋这麽眼熟，对了。象手冢。掌管万物生死轮回的死神手冢国光。

想必，在手冢的眼里，世间万物也都是一个样子的。所以他才会面无表情地把忠心耿耿地跟了他几万年的大石关在见不到天日的地牢里。

呵呵，这样不好呢。神还是有点怜悯之心比较好。当然，象自己这样爱心泛滥的神要是多出几个，天庭估计没安稳之日吧。想起手冢爆著青筋的冰山脸，不二就觉得一阵愉悦。

猫叫声惊醒了沈浸在自己世界连越前的声音都没听到的不二。不二转过身，看见一只喜玛拉雅肥猫睁脱开越前的怀抱，朝自己飞扑而来。“卡鲁宾。”越前不解，这只除了自己谁都不接近的猫怎麽会对一个陌生人这麽热情，还扑在他怀里，使劲的蹭著，喵喵喵叫的欢。

“啊，原来是你啊。呵呵。最近好吗？”不二摸著怀里的猫，自言自语。不对，是跟猫交谈。因为卡鲁宾点了点头，还喵了一声。看得越前目瞪口呆。

“呵呵，越前。我想起来了。5天前，我在这里见过你的啊。那时候你抱著猫在哭，我告诉你它只是睡著了。”不二想起来了，就是五天前吧，去看望一朋友，被这里的风景吸引了，就在花丛中小憩，然後被一阵响亮的哭声惊醒了。

哭的西里哗啦的孩童告诉他猫不肯睁开眼睛，他看了一眼就知道那猫已经死了。为了让孩童不那麽伤心，他用仙术改了这只猫的寿命。呵呵，没想到几天不见，那时候的孩童已经长成少年了。

经他这麽一提醒，越前也想起了那件事情。因为那时候回过头，已经不见了他的人影，越前以为只是一场梦，而且当时年龄小，没记住这个人的容貌。现在全部想了起来。只是，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不是五天前。“五年前。”

“啊？呵呵。对了。我忘记了。”不二楞了一下，随即把尴尬抹得一干二净，笑得如沐春风：“天上一天，人间一年。对於你来说，已经过了五年了。”难怪长这麽大了。

越前白了他一眼，没理会他。心想这人定是痴儿，说什麽天上一天，人间一年。说得好象他是神仙一般。等等，越前记得当时卡路宾确实已经死了，身体都僵硬了。因此自己才会哭得那麽伤心。可是不二伸手摸了摸它，突然就活过来了。而且，不二和五年前相比，外貌没有任何变化。一点点都没有。这麽说，他果然是？

“你是神仙？”越前瞪著大大的眼睛，大有你敢说谎我就扁你的意味。
不二好笑地摸著下巴，这孩子的眼睛真漂亮啊。琥珀色的。还流光异彩。配上那张稚气的孩子脸，著实有趣。比手冢的冰山脸可爱多了。可爱了非常多呐。“不然你以为呢？”

很远很远的地方，手冢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心想难不成著凉了？

越前没有得到正面回答，气鼓鼓地转过头，不准备再理不二了。管他是谁，跟自己又没关系。只是，卡鲁宾干嘛那麽喜欢他？想著，便一手把卡鲁宾从不二的怀里抢了回来。提上剑，愤愤地离开。肚子饿了。无视卡鲁宾的恋恋不舍。

不二还是那样坐著，看著越前远去的背影，笑的更是灿烂。真象一只猫呐。说起猫，不二忽然想起英二还等著自己去找他玩呢。五天没来看他了，不知道他有没有闷得发慌，人间可是五年呐。等会要怎麽安慰他呢。

第二章



“喵，不二你真是太过分了喵。这麽久都不来看我。”一个红色头发的少年，睁著他大大的猫眼瞪著不二，随即又扑到他怀里，蹭了蹭，顺便清理自己的眼泪鼻涕。果然不出所料，就知道英二会生气。不二由著他蹭，等他蹭够了，才装出可怜兮兮的表情说：“人间有那麽多苦难，我一路上都在救人呐。难道英二觉得和你玩乐比救人重要多了吗？”而後脸色一变，略显失望地看向刚才那红发少年。

被称为英二的少年听了一楞，连连摆手：“不是的喵，救人当然重要拉。只是不二你这次太长时间没来看我了。。这里不是天上啊。五年好长的喵。”

不二自然懂得见好就收，既然英二已经不生气了。那效果就达到了。於是伸手摸了摸英二的头：“嗯嗯，我就知道英二最善良了。那我这次就陪你在这里住久一点，如何？”“好啊喵，我就知道不二最好了。”“呵呵，这话大石听到会伤心哦。”不二刚说完，英二的脸上就爬上了红晕“大石是最最好的。”

不二拿著鱼竿，学姜太公钓鱼。英二实在看不过去，利索地跳进水里，不一会儿就抓了一大堆鱼，架火烤了起来。“猫不是最怕水的吗？英二怎麽不怕了？”不二饶有兴趣地看著满身是水的英二，这个相识很久的朋友，真身是一只猫。差点就可以位列仙帮。却喜欢上了神仙，还是男子。於是被剥夺了八千年的道行，打回原形。因为不二他们护著，才可以重新修炼。

而当年与他相恋的便是手冢的副将大石秀一郎，已经被关在死神地牢里200年了。虽然对於神仙们来说才200天，但对於一直在地下的英二来说，是漫长的两百年啊。而，大石的惩罚是天上的200年。英二还要等很久很久。

“变成人类的样子就不怕了喵。这个还是大石告诉我的呢。”提起大石，英二自是满脸幸福的样子。只是不二还记得200天前，大石被关在地牢时，英二那悲痛欲绝的样子。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英二突然就恢复了活泼的性子，他说不二，只要大石还活著，我还活著。我们一定可以在一起。不管要等多久。只要我还爱著大石，大石还爱著我。我们就一定会在一起。

不二不懂英二的这句话，也不懂他们之间的感情怎麽会如此的深刻。但是不二想，只要英二不难过就好了。他最见不得别人悲伤。所以他很不喜欢呆在人间，人间有太多疾苦，而神仙除了观看，什麽都不会做。这就是神仙的职责。因为一切都从开始就注定了的。

他不喜欢这注定，所以总是力所能及的解决自己看得到的悲伤。好在他有一帮很好的朋友，总是对他的作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二有时候会咯咯地笑，其实大家都有善心，只是碍与天规，不敢明目张胆罢了。而不二是玉帝的侄子，无伤大雅的事情也没人会拿到大殿上说。不二自然玩得不亦乐呼。

不二在英二住的地方开了个医馆，给山下的人治病。一时间山下的小镇就传开了关於神医不二的消息。说他什麽病都治得，甚至能起死回生。而且普善心肠，对於穷人，不取分文。这些消息传到越前府上的时候，越前南次郎兴奋了很久。越前只是面无表情地吃著烤鱼。

这个世界上打个神医称号的人实在太多了，这十几年来，被越前南次郎请到的就不计其数。可是每个包治百病的人看过他母亲的病情後，都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所以他听到父亲一大早就上山去了的消息时，只是如往常一样坐在母亲身边。他从来没对哪个大夫抱有期望过。

当不二出现在越前面前时，越前大大了吃了一惊，而不二也是一楞，很快恢复笑容：“原来越前老爷是你父亲呐，那生病的是你母亲吧。”越前南次郎见此情景，有点迷糊：“神医认识我家臭小子？”“见过两次，越前老爷不必客气，叫我不二即可。”说罢便坐到床前的椅子上，越前的母亲越前伦子礼貌的招呼之後，便伸出了手。

越前站在一边，看不二给母亲搭脉。不知道为什麽，突然觉得心情很愉快。好象已经看到了母亲健康的样子。因为不二是神仙吧，他连死掉的卡鲁宾都能救，何况母亲只是生病而已。

不二把完脉，起身对越前南次郎说：“尊夫人的病能治，只是需要一些时日。我先回去取点药物。”越前南次郎一听，欣喜若狂，一把抱住伦子：“伦子，听到了吗？神医说你的病有得治了。”伦子苍白的脸也显露出了欣喜之色，伸手摸了摸丈夫日渐憔悴的脸：“这麽多年，辛苦你了。”

与这感人的情景相反，负责送不二出门的越前脸黑得很。不二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只小猫。“呐，越前。我做了什麽让你不高兴的事情吗？”越前咬著嘴唇，脸又黑了一点“你是神仙，卡鲁宾死的时候，你伸手一摸就活了。而我母亲只是生病，为什麽需要一些时日？她都被折磨了那麽久，”

不二没有回答，抬头看了看天，说了声：“越前不用送了。”便离开了越前府，留下越前恨狠地看著他的背影。怎麽也想不透不二为什麽这麽做。

第二天不二带著英二很早就到了越前府上，给越前伦子配了药。越前南次郎坚持要不二住下来，方便观察伦子的病。不二想想这样也好。便说回去收拾下就来。

越前吃过早饭，就看见不二和英二准备离去。不二微笑地冲越前点了点头，越前别过脸不予理会。倒是英二一看见越前就扑过去挂在他身上，使劲地蹭了蹭：“哇，小不点好可爱喵。陪我玩吧。”

越前差点没窒息掉，他使劲地挣扎著，无奈力气不够，只能用一双眼睛瞪著一脸笑咪咪的不二，咬牙切齿地说：“我不叫小不点。快下来。”“不要不要，小不点好好抱的喵。”英二不依。眼看越前就要窒息了，笑够了的不二才轻轻地扒下英二：“呐，英二。第一次见面不要这样呐。下次我带他去找你玩。”“真的？”“真的。”“太好了，小不点。我叫菊丸英二哦。要记得喵。”

死里逃生的越前望著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整了整衣裳。一边朝母亲的房间走去，一边恨恨地想，最好不要再遇到了。

伦子吃过不二的药，气色恢复了很多。看见越前连忙招手让他走近自己。伸手抱住了。越前有点不习惯这陌生却温暖的怀抱。记忆中父母都没抱过自己。“对不起龙马，让你一个人长这麽大。让我抱抱。”越前眼睛发涩，觉得有什麽要流出来了。拼命忍住，轻轻地说了一声，没什麽。

越前南次郎坐在旁边，感慨的说：“真要谢谢不二。所以臭小子，过几天不二神医住进来的时候，你要好好感谢人家。不要老是摆著一张嚣张的臭脸。”

提起不二，越前本来是有一肚子火气的。但是看看眼前气色好转的母亲，以及心情好转的父亲。心想，或许我真的该谢谢他？不管他出於什麽原因，不肯一下子治好母亲。但是能让母亲恢复的这麽好，已经很好了吧。不是吗？大概吧。

思及此，越前有点後悔昨天和今天自己对不二的态度。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了。有什麽办法。要不，等下次见到的时候给他道个歉？他越前龙马一向是恩怨分明的。



　

第三章

越前练完剑回来的时候，不二正坐在院子里下棋。对面并没有人，但是黑白两色棋子都在动。不二感觉到声响，转头，见是越前“早啊，越前。”“不二前辈早。”越前应了一声，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眼睛一直盯著不二对面那个空空的位置。

不二瞄了一眼：“乾，你就出来吧。这样会吓坏小孩子的呐。”过了一会，空空的椅子上浮现出一个穿著深蓝色长衫的男子，看起来有几分诡异。他礼节性地冲越前点了点头：“我是乾贞治。”“呵呵，乾是财神哦。”

其实越前早就该猜到，不二的朋友一般来说都是神仙，只是这财神和家里供奉的那个也差太多了吧：“他儿子？”“噗。”不二笑出了声，“人类供奉的那个是假象呐，这个才是真身哦。传说见到财神真身的人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呐。越前想要什麽可要乘这个时候敲诈。”乾就知道不二这人老出馊主意，於是叫了一声不二之後，却也不知道该往下说什麽。想想罢了，惹得这人玩心大起的话自己就要遭殃了。

越前想了想，实在没什麽想要的。“请我吃烤鱼吧。”然後很莫名地看到财神倒在了地上。乾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指著越前说：“见到财神就这反应？古来第一人。”隧掏出一卷轴，在上面奋笔急书。不二则是优雅地捏起一颗白子，稳稳地按在棋盘上：“乾，我赢了哦。请我们吃烤鱼吧。”“不二，你。我刚才被他吓的落错了子。”“呐，落子无悔呢。”

出越前府到现在已经走了一个多时辰了，越前是练武之身，都开始气喘吁吁了。而前面两个人还在谈笑风生。一点累的样子都没有。越前第一次觉得做神仙也是有好处的。乾答应请他们吃烤鱼，不二却说要带上英二，於是便决定到英二那去吃。三个人一个时辰前就开始爬山了。

又走了半个时辰之後，终於看到了一面大猫图案的旗子在草屋上随风飘扬。菊丸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抱住不二蹭了蹭，看见乾也在场甚是惊讶：“啊喵，你怎麽也来了？来送钱给我的喵？”乾无奈地看了看笑得满面春风的人：“你问不二。”“乾来请我们吃烤鱼的哦。”“真的吗？太好了喵。”

一到目的地就坐在树下休息的越前被完全的无视了，等不二发现的时候。越前已经去梦周公了。不二拉住了欲扑过去的菊丸：“呵呵，让他睡吧。等鱼好了再叫他。”用手在空中一抓，抓出了一床棉被盖在他身上。春末夏初，还是很凉呐。

闻著烤鱼的香味醒来的越前，看见不远处炊烟嫋嫋。菊丸一边烤一边吃，乾在旁边拿著卷轴奋笔急书。只有不二在认真的给鱼翻身。越前起身，发现棉被落地，疑惑了一下，抱著棉被走了过去。

“醒了？”不二接过棉被，抖了抖，便消失不见。菊丸一见越前，又是一个飞扑。“前辈，下来。”“不要不要，小不点太小了。来的时候都没看到。害我少抱了一次。”越前努力地挣脱了几下，发现徒劳。便也不再挣扎。不二把刚烤好的鱼递给菊丸：“英二，这个好了噢。”

看见吃的，菊丸马上就从越前的身上爬下来。一把接过，张口就咬。随後惨叫声响彻天际：“啊，好辣啊。水。。。。。。水。。。。。。水。。。。。”乾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杯水，递给菊丸。然後听到咚的一声闷响，菊丸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乾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表情：“嗯，我的乾氏药水药性加强了。”不二笑了笑，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嗯，味道不错呐。乾真是大有进步。”然後啃起了菊丸只咬了一口的鱼，露出无比满足的笑容：“还是芥末最对胃口。”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又低头在卷轴上写了起来。

越前睡眼朦胧地目睹了整个杀人过程。为菊丸默哀的同时，提醒自己要远离这两个人。不二左手那杯冒著紫色气泡的东西绝对不是人类可以接受的。而右手那一只通体绿色的芥末烤鱼也不是随随便便能碰的。菊丸的下场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菊丸醒来之後，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向越前哭诉，不二的味觉绝对是异类中的异类，先不说他好芥末到何种程度，财神的乾氏药水可是连天界最有名的冰山脸死神喝了都会面部抽搐。别的人基本上都是一口放倒。只有不二会笑著说味道不错，还在天庭大加推荐，残害同胞无数。

越前问：“菊丸前辈也是神仙吗？”菊丸抬起头，调皮地笑了笑，只见一阵白烟过後，身边就没了菊丸的影子。多了一只通体红色的猫。眨著菊丸的大眼睛看著越前：“我是大猫猫哦。”“妖？”那怎麽会和神仙在一起？菊丸象是看出了他的心意，摇了摇尾巴，望向不远处笑的云淡风清的不二。

8千多年前，我只是一只普通的红毛野猫。在一个雨夜里，濒临死亡。被路过的不二遇到了。他用手摸了一下我的身体，我便生龙活虎了起来。猫的正常寿命就十几年，但是我却从未觉得自己衰老过。过了很久之後，沧海桑田。我却还是原来的样子。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朋友，都一一地消失了。只剩下我一个。於是我开始想，我是不是长生不老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因为我很寂寞。没有人可以一直一直陪我玩。

後来又过了很久，我又一次遇到了不二。他和我聊天。抚摩著我的背说对不起，当时不该一时怜悯心起，用仙术改了我的寿命，导致我不老不死。我没有怪他，只是告诉他我很寂寞。於是他笑著说，可以修炼成仙，以後和他一起住在天上。想想这办法可行，於是我就在不二的指导了开始了修炼。

事情说到这里，大红猫跳过去扑到了不二的怀里，使劲地蹭著。越前想起了卡鲁宾。它也被不二救过，难道也不老不死了吗？

天色渐晚，乾早回了天庭，菊丸拉著不二和越前的手，要他们天天都来玩。不二安抚了几句後，便和越前下了山。

今晚的月色不错，甚至可以看到月宫正在砍树的吴刚身影。越前跟在身後，欲言又止的样子。不二察觉到了，便开口询问：“越前有事问我？”踌躇了一会，终是问出了口，毕竟这关系到卡鲁宾：“不二前辈，卡鲁宾是不是也变成了不老不死？”“越前知道了英二的身世啊。”不二顿了顿：“是的。凡是被改变过的生命，时间都会停止。不会老。不会死。越前生气了？”

其实越前并没有生气，反倒很高兴。卡鲁宾可以活很久很久。只是想起菊丸的话“沧海桑田，我却还是原来的样子。熟悉的环境，熟悉的朋友，都一一的消失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很寂寞。”那卡鲁宾呢？也会寂寞的吗？越前不知道，毕竟他不是卡鲁宾。

“没办法变回正常吗？”“是的，没办法。因为已经被撰改了的生命。便不在生死本上。属於不存在的生命。”不二停了一下，又开了口：“除非修炼成仙，成为另外一种存在。”

“所以，你才不用仙术替我母亲治病。”这话是肯定的语气。越前想，自己真的是错怪了不二。如果不二用仙术替母亲治了病，母亲就永远是那个样子了。自己和父亲，以及身边的人都老去消失的时候，母亲还是一个人孤零零地活著，活在已经不再熟悉的地方。

“我想，越前不会希望我那样做的。”不二转过身，与正在思考状态的越前撞了个满怀。越前抬起头，看见不二那温柔如水的蓝色眼眸。这个人，真的很温柔呢。“那个。不二前辈。对不起。”昨天就想好要说的话，今天却一直没机会说。越前没敢继续看不二的眼睛，低下头，向前走去。“还有，谢谢你。”

不二伸出手，一阵凉风绕过手指。轻轻叹了一句：“好舒服的风呐。”




第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应该说是很正常。不二每天早起去山上给越前的母亲采药，然後坐在院子和不同的神仙下棋，结果总是赢。於是练剑回来的越前总能沾光跟到菊丸处吃别人请的烤鱼。无比幸福的日子。卡鲁宾和菊丸一见如故，相处甚欢。越前有时候会想，人们常说，快乐似神仙，看来真的很有道理。越前承认，跟在不二身边的自己很快乐很快乐。

然而，有句话说，快乐总是短暂的。在不二的调理下，越前伦子的病过了一些时日，便已痊愈。不二自是告辞离开。越前南次郎说要摆宴席感谢他，坳不过便应了下来。越前听说不二要走的时候，心忽然揪了一下。感觉有点不舒服。

越前南次郎在这一带名声不错。所以很多人都来参加这宴席。越前夫妇忙得不可开交。不二稍微应酬了几句，便先退席了。不管是在哪里，这种聚会都是不二不喜欢的。

安静的院子和前厅的喧嚣形成了强烈的对比，满池的荷花开的甚是欢快。夏夜的风还有点闷热。不二坐在高大的柳树上，微笑地数著天上的星星。一颗星星代表天上的一盏灯。果然是手冢那个方位的灯最多。这个男人还是一样的规规矩矩，王母给了多少灯，他就点了多少灯。著实无趣的很呐。就是不知道手冢小时候是什麽样子的，会不会象越前一样？

想起越前那张稚气却又带点冷漠的脸，不二不禁笑出了声。越前真的很可爱呐。千万不要变成手冢那样。不过想想，越前和手冢确实不一样。手冢活得太久了，有关情绪方面的都已经彻底麻木了吧。神仙做久了都是这样。有时候不二都觉得自己也快麻木了。

所以说呐，越前不会变成手冢的。因为越前就是越前呐。独一无二的。高傲自信，倔强别扭。却又心地善良，孩子气十足。自己果然很喜欢他呐，象喜欢英二那麽喜欢。最近好象很久没骗到他们吃芥末了。都学乖了。

瞥了一眼明亮的月，不知道玉兔最近有没有酿出好酒？思及此，只见白影一闪，空余一树青草香。

越前也不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於是眼睛一直跟随著不二。见他起身离了席，便欲跟上。谁知被远方的表姐拉过说了几句话。终於出来的时候，却找不到不二的身影。离开了吗？这麽快。

越前贪娄地呼吸著还没散去的青草香味。这是这三个多月以来，自己最熟悉的味道。属於不二的味道。让人安心快乐的味道。

独自在柳树下舞了一会的剑，回头，没有往日熟悉的鼓掌声以及微微笑的脸。只有自己被拉长的影子，显得有点寂寞。越前突然觉得难过了起来。起码。也要说一句再见吧。就这样突然地离开了。不是很莫名其妙麽？於是越前愤愤地把将剑入销，跟下人说了一句。便出了家门。

越前不知道不二会去哪里，唯一知道的地方只有菊丸的住处。晚上的山路有点黑。夜视力再好也没办法象白天一样赶路。越前想自己要快点找到不二。如果这一次没找到的话，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了。

终於赶到菊丸住的地方时，屋子里一片黑暗。看来菊丸已经睡著了。那麽不二没来麽？越前有点懊恼地坐在空地上。不二今天上午还带著他一起坐在这里吃烤鱼，现在却没了踪影。

其实，他本来就是神仙，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突然出现，突然消失都不奇怪。只是越前不要这样，突然在自己的生命中出现，又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相处了三个多月，自己也算是他的朋友吧？

突然一阵桂花香味扑鼻而来，浓烈的。越前寻著味道而去。路是越走越偏僻，待回过神之时，发现自己置身与一片开得妖豔的桃花林中。这地方似曾相似，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朝著香味深处走去，便看见了那个茶发微笑的少年。

不二倚著大大的桃花树坐著，面前放著一个精致的酒壶，桂花香味便是从那里飘出来的。此时的不二正举著酒杯，对著明月浅灼。

“不二前辈？”面前的一切太过虚幻，恍如梦境。哦。是的。这是自己夜夜梦见的地方。只是这一次的情景与梦中有所不同。自己没有抱著卡鲁宾，不二也没有说几天不见，长这麽大了。

听到越前声音的不二转过头来，见是越前，有点惊讶：“越前怎麽会到这里来？”“闻得桂花香。”越前悄悄地拧了自己一下，会疼。便知不是梦。於是自顾自地坐在不二身边。脚边是缓缓流动的溪水，有三两片花瓣，从树上落了下来。随著溪水欢快地漂走。

不二变出一个酒杯，给越前倒了一杯：“这是月宫上的玉兔酿的桂花酒，我运气好哦，拿到了今天的第一壶。”越前接过杯子，花香醉人，酒香醉心。

“不二前辈，你要走了吗？”自古有酒能壮胆一说，越前抛开那些无谓的顾忌，一双大眼直视著不二。不二喝得醉眼朦胧。他伸出手，摸了摸越前的头：“嗯呐，我会经常来看你们的。你和英二其实都是怕寂寞的人呐。”

“是吗。那不二前辈。再见。”原来你真的有把我当朋友，除了卡鲁宾，你是第一个。那麽，我还会再见到你，还能再跟在你背後看你微笑的脸吧。虽然你品行不良，总是欺负我，骗我吃芥末，喝乾氏药水，还送我会扎人的仙人掌。但是跟在你身边，会感觉很安心。看著你微笑的样子，心也会莫名其妙地快乐起来。

後来的後来，越前喝的迷迷糊糊。不知道又说了一些什麽。只是感觉自己被抱在一个很温柔的怀抱里。於是在梦里，笑出了声音。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家里。父亲告诉他不二已经走了。他点点头，说知道了。越前南次郎有点不解，调侃了一句：“你这三个多月都象跟屁虫一样跟著不二，他突然走了，你小子不难过吗？”越前瞪了他一眼，跟母亲打了声招呼“母亲。我出门啦。晚上回来。”

走出家门。越前还是恨恨地想著，臭老头真多嘴。好不容易平静地接受了不二前辈离开的事实。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想了，前辈说会来看我们的。对不对啊，卡鲁宾。怀里的卡鲁宾很善解人意地喵了一声。

很好，那我带你去找菊丸前辈玩。

於是每天早上吃过饭，越前都要走一个半时辰的路去菊丸的小破屋坐坐。吃烤鱼，练剑。大部分时间都是菊丸在说以前跟著不二在天庭玩的日子。那些神仙的宫殿经常被不二弄得鸡飞狗跳。而被整的那些人偏偏一句话都不敢说。每当这个时候，越前总是会开心的笑。原来不二前辈一直是这麽喜欢恶作剧的人啊。

至於和不二一起喝桂花酒的那片桃花林。除了每夜的梦里之外，没在现实中见过一次。有时候越前也会想，那一段也是梦吧？只不过稍微真实了一点。但是又马上否认，因为菊丸说不二会来看我们的。如果不来，就拔光他留下来的那些仙人掌的刺。

於是越前迎著风，望著传说中不二住的那片天空。一等就是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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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十六岁的越前，还是少年。只是脱去了一小部分的稚气，以及抽长了一些身高。其他，没有任何变化。比如，等待不二的心。

这两年来，因为菊丸的陪伴，时间过的也算很快。只是每年春天，越前都会去当初遇到不二的那片山花丛中坐坐。虽然知道他不会在。

照例吃过饭，带著卡鲁宾上山。远远地就闻到烤鱼的味道。心想菊丸前辈今天怎麽起这麽晚，现在才吃早饭。走近一看，空地上围坐了一圈的人。卡鲁宾喵了一声，有个深蓝色背影转了过来，越前认得那是两年前见到的财神乾贞治。

也是他这一转头，越前透过那细缝，看见了茶发蓝眸，笑得满面春风的少年。那少年正好抬起头，见是越前。又加深了笑意：“早啊，越前。”

等了两年的人就这样没有预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没有任何改变。越前一下子不知道该做什麽反应。然而身体是最诚实的。越前放下猫，几步上前，抱住了不二，学著菊丸的样子蹭了蹭：“不二前辈。”是那熟悉的味道。真的什麽都没变。还是原来的那个不二。

不二有点反应不过来，但也只是一下，便任由他蹭著：“两天不见，你怎麽跟英二学了这个？”“是两年。”闷闷地声音从怀里传出来，听不出越前的情绪。不二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是，是。是两年。哎，你和英二都这麽爱计算时间呐。”“那还不是因为你老忘记天上地下的时间有别啊喵。”英二一边吃著烤鱼，一边含糊不清地插嘴。


“菊丸前辈，那是我的。不要吃。”“嘶，白痴。那是我的。”“不要，都是我的喵。”一时间嘈杂声此起彼伏。眼看场面就要控制不住。忽然一个冷冷地声音响起：“桃城，海堂，菊丸跑三十圈。”全场安静了下来。接著便听到几个人起身跑步的声音。

越前被这威严的声音一震，终於恢复了理智。从不二的怀里爬了起来。脸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不二忙问“越前，生病了吗？”越前低著头，说了声太热了。便往小溪边跑。自己怎麽会做出那样的举动？而且还是那麽多人在场。自己。。。。。。

越前一想起自己刚才的样子，又是一阵尴尬。真想马上跑掉。可是难得见不二一次，下次相见又不知道是什麽时候。於是越前用手拍了拍脸，硬著头皮回到人群中。正好刚才跑步的人也都回来了。

越前坐在不二身边，咬著烤鱼，听不二介绍突然多出来的陌生人。那个一脸爽朗的少年是食神，叫桃城武。而面露凶相的是战神海堂熏。至於那面部没有表情的，是天庭名产，冰山脸死神手冢国光。

不二这样介绍那个手冢国光的时候，视力极好的越前发现了冰山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只是一下。於是可以想象，菊丸说的，他被不二欺负时青筋暴起的样子。突然就很想笑。可是那脸实在。。。。。。

“神仙不是都很忙麽？”怎麽有空出来玩？“呐，越前。你听谁说神仙都很忙啊？”不二笑咪咪地问。“不忙的话，你也不会两年都没空来一次。”这才是重点。越前的眼睛里盛著不满。“你冤枉我呐。都是手冢呐。说什麽我偶尔也要认真一点工作。所以把很多事情推给我。做为补偿，我把他们全拉下来陪你们了啊。”不二故做可怜兮兮的脸，让深知他秉性的那些神仙们一阵恶寒冷。也只有越前这种相识不久的人以及菊丸那种天真的性格才会被他骗。

果然，越前觉得自己有点罪恶了。英二更是讨好地在烤鱼上倒了很多芥末递给不二：“不二，我们不怪你啦。你别伤心呐。”其他四人再一次明白：单纯的人真的很好骗。越前别过头，没有说话，想了想，从乾那里拿了一杯乾氏药水递给不二。於是不二吃的甚是欢快。哪有半点伤心的样子。

吃过鱼，他们聊了一会。就各自散了。剩下不二。手冢临走前，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不二：“别太流连凡世。”不二不明意味，所以只当是他怕自己疏忽职守。笑了笑：“呐，太过分了吧。我把好几天的事情两天内做完了啊。”手冢也不便说明，拍了拍他的肩：“不要大意。”

越前站在远处看著，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却也不知道为什麽不舒服。只好做罢。继续寻找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溜达的卡鲁宾。

因为吃的太饱，菊丸变回了猫眯的样子躺在不二怀里，任他抚摩著。“不二，大石现在好不好？”“嗯？手冢不是无情的人。遵循裁决把他关到地牢里是因为他的为人就是那样。至於关在地牢之後的生活，和平常没什麽区别。”不二望著手冢他们离去的方向，那群循规蹈矩的神仙其实都是善良的。手冢做那个决定也很为难吧。

“错了喵，有区别的。在地牢里没有我陪在身边啊。”菊丸猫猫发出不忙的抗议，还用爪子轻轻地抓了不二一下。不二有些许不解：“英二，你和大石玩比和我们一起玩要开心吗？”“那是不一样的喵，大石是我的爱人，你们是我的朋友。”提起自家爱人，菊丸又是一脸幸福。“嗯？不都是你爱的人吗？有区别？”冰蓝色的眼睛里还是弥漫著疑惑。虽然少了大石，大家都感觉遗憾。但是还有其他人在啊。不二是很不懂菊丸眼里的那种流光。

“哇，当然很不一样啊。爱人只能有一个。是你最爱的人。而朋友可以有很多啊。不一样的感情哦。爱人是可以和你一起生死相随的人，一直一直想要在一起的人。就算全世界都没了，只要他还在身边就足够了。”菊丸难得说出这麽有智慧的话：“其实，这些都是大石告诉我的啦。”

“呃，可是我爱的人好多噢。只要心地善良美好的人。我都很爱。象爱仙人掌一般。我也希望他们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虽然有生死轮回。但是下辈子，这些美好的人还是会继续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看到他们我就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很美好的。於是心情就很好。”不二沈思了一会，又说：“如果全世界都没了，我想我也没了吧。没有谁还在身边。呃，仙人掌的生命力很强哦，说不定可以在一片荒芜里生存下去。”

菊丸觉得无力，为什麽都是神仙，会差这麽多？大石温柔懂情爱。手冢冷酷无情。一切以天规为主。却也深深地爱著不二。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桃城，海堂，乾基本上是眼不见为净，苍天之下，太多看不见的疾苦。神所能做的只是倾听。然後部分满足。可是他们也会思凡，偶尔让灵魂下界。轮回成人，拥一世爱情。而不二，只要是看到的疾苦，他都要消除。天下人都道他最有人情味，却不知道他最无情。或者说根本不懂情爱。他的情和爱都是大爱。

“不二，你有没有特别想念的人？就是见不到的时候就会想的那种哦。”菊丸变为人型，起了身。不二低头思考了一下，然後很肯定的回答：“没有哦。除了这两天有点想念放在你这边的几盆仙人掌。怕被你虐待。”菊丸夸张地跌回不二的怀里，惨叫连连。

越前找到卡鲁宾正在往回走，听到菊丸的叫音赶紧冲了过来。见到的就是一副不二和菊丸相拥的画面。越前感觉刚才见到手冢和不二说话的那种不舒服感又回来了。他默默地望了一眼那还在嬉戏的两个人，转身离开。今天好象太累了，脚步有点沈。

不二抬头看了一下越前的背影，神色有点复杂。



第六章



不二两天後来到越前家，这两天越前都没有去山上。因为越前觉得自己定不下心。总觉得心浮气燥。不二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後山的花丛中。剑舞著舞著没觉得没意思透顶。总会在面前舞出不二和菊丸相拥的那个场景。

和越前南次郎寒暄了下，得知越前已经出门了。不二想了下，应该是在那片花丛里。其实不二今天来是有目的的。他虽然不懂爱情为何物，也不能体会那种情绪。但是他也阅书无数，自然明白越前前两天夜里那个离开时候的落寞背影是因为什麽。是书上说的吃醋吧，见不得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亲密。

找到越前的时候，越前正把手放在眼睛上，透过指缝看太阳。阳光透过树林，细细碎碎地洒在他的身上。不二突然放大的笑脸让越前惊的一下子就坐起了身。

“不二前辈，你怎麽来了。”其实越前刚才正在这个位置回忆不二的味道。记得不二躺过这个地方。

“呐，越前。我和你说个故事。如何？”不二并不介意越前的惊讶，顺势躺了下去。这里永远都是这麽舒服。虽然开放的花儿因为季节而改变了，但是这美丽的感觉还是不会变。这个世界让他爱不释手。真的有人可以比得上整个世界麽？不二实在不懂，因为月老的姻缘石而被红线栓在一起的两个人，怎麽会产生这样的情绪。缘分是注定的，但随时也是在改变的。於是有了那些哀怨缠绵的爱情故事。不过，也罢，这也是美丽世界的一部分。

“神话故事？”神仙还会讲什麽故事？不就是那些无聊的传说。不过，应该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真相？好象挺有趣的样子。於是越前又道：“好，不好听的话请我吃烤鱼。”“嗯？越前学坏了噢。”越前在腹里嘀咕了一声，好歹也跟了你三个多月，看你如何坑蒙拐骗那些神仙。不想学都难。

从前，有一个神仙，无意间救了一只猫。更改了它的寿命。於是那只猫不老也不死。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等那个神仙想起那只猫的时候，人间已经过了两百年。神仙找到那只猫，那只猫跟他说，一个人，很寂寞很寂寞。於是神仙心生愧疚。自己一时的好心竟害它承受了这麽大的痛苦。

神仙考虑了一下，决定让那只猫修炼成仙，这样就可以一起在天上生活。就不会寂寞了。那只猫也很快乐地答应了。於是神仙就帮著猫修炼。经常把他带在身边，在天庭和人间来来往往。那只猫越来越开心了。

日子过得很快，人间的八千年在天上也只是20来年。这只猫终於就要位列仙帮。至於最後的天劫，神仙自然有办法让它平安度过。於是神仙很高兴地宠溺著爱热闹的猫猫。招待了一些朋友来玩。其中包括死神的副官，大石秀一郎。

於是这只猫和死神的副官相爱了，人间男女之间的那种情爱。可是他们同为男子，而且仙妖殊途。天规不会允许的。在这只猫为位列仙帮之前，二郎神发现了他们的恋情，禀告了玉帝和王母。因为众仙的求情，只要大石秀一郎和这只猫说出不爱对方的话，这事就可以从轻处理。可是他们坚持说深爱著对方。

最後的最後，一个被剥夺了8千年的道行，一个被关在了暗无天日的死神地牢。期限为天上200年。

不二刚讲完了，越前就说：“那只猫就是菊丸前辈吧。原来菊丸前辈还是这麽认真的人。”不二反问越前：“越前也觉得爱情是一种很美好的情感麽？爱人胜过全世界？”越前想了想，很老实的回答：“我不知道怎麽样才算是爱。看不见他时会想他算不算？看见他和别人在一起会不舒服算不算？”

不二叹了口气：“果然啊。你那天不辞而别是因为吃醋，看到英二和我在一起不舒服是吗？”越前想了想，的确是这样的。还有手冢和不二说话那一次也是。那麽？我喜欢上了不二前辈？而前辈说果然？已经知道我喜欢他了吗？

不二看著越前表情丰富的脸，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让他面对著自己。看来是真的，越前的脸上还有小红晕：“可是越前呐，英二很喜欢大石的。他说全世界都不在了，只要大石还在就是一种幸福。所以我想，你和英二应该是没可能的。我最见不得人伤心的样子了。”

刚刚明白自己的心意，又被不二这麽靠近的越前，本来还觉得很不好意思。可是不二的这番话，让越前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二前辈居然，居然会认为我喜欢菊丸前辈？因为见不得人伤心，所以来劝说自己？

“那个，不二前辈，菊丸前辈还差得远。”越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丢出这麽一句。总觉得不能让不二这样误会，却又不知道怎麽说。然而不二却明白了，“嗯？没有喜欢英二呐。呵呵。那不是很好麽？你和英二都不用为难伤心了。”不二觉得心情大好。本来还担心那麽专一又善良的英二肯定会为难的不象样，而越前这个高傲孩子气的人也定然接受不了拒绝。看来自己多心了。

“不二前辈，你有喜欢的人了吗？”不知道为什麽，听了不二的话，越前也觉得轻松多了。看来不二前辈和菊丸前辈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那那个叫手冢的呢？“喜欢的人？有啊。”不二坐了起来，靠在树干上。有鸟儿在树枝上啼叫。真是美好的世界。

“这个世界上，所有善良美好的人我都喜欢。比如英二啊，手冢啊，大石啊等等，还有越前你。”不二说完还冲越前眨了眨眼睛，然後起身。“好了，我要回天庭一趟，过两天再来。”走出几步又象想起什麽一样，回过头对越前笑：“这次的两天是人间的时间，我会记住的。”

越前想起，有一句诗是这麽说的：回眸一笑百媚生。用来形容刚才的不二是最恰当不过的。明亮的阳光晃著他茶色的发，蓝色的眼眸里是满满的笑意。可是越前也记得刚才他的话，他喜欢这个世界所有善良美好的人。自己仅仅只是其中的一员。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初尝情爱之苦而不知所措的越前，把自己关在家里一夜之後，决定去找菊丸。那个在拥有幸福也在等待幸福的人或许会告诉自己该怎麽办。怎麽消除这心头的酸涩，以及满满地失落。

越前坐在菊丸对面，看了他很久。终於问了一句：“怎麽样才可以不再喜欢一个人。”菊丸把一双猫眼瞪得更大了：“小不点，你有喜欢的人了？喜欢上哪家的姑娘？真的喜欢上了吗？”“我想真的喜欢上了。看不见他的时候会想他，看见他的时候很开心。不喜欢他和别人说笑和拥抱，看不到他对自己的在乎，心脏的地方很难受。这是不是喜欢？”越前把手按在自己的心脏上，还在疼。因为不二说这个世界，所有善良美好的人我都喜欢，比如谁谁谁，还有越前你。自己只是他千千万万个喜欢的人之一。

“小不点，你已经爱上她了。她不喜欢你吗？”菊丸有点担心地看著眼前的少年，好象刚被拒绝了的样子。“他说，这个世界上所有善良美好的人他都喜欢，包括我。这算不算拒绝？”越前这麽说的时候，脑袋里想的是不二说这句话的表情，他是认真的说。

“小不点，你？你喜欢上了不二？”菊丸一听那句所有善良美好的人都喜欢，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不二微笑的神情。可是，小不点怎麽会喜欢上不二。不过，也有可能啊，小不点和不二走的那麽近，以前天天粘在不二身後。而不二对所有人都那麽温柔那麽好。“越前点了点头，奇怪菊丸怎麽会知道“你怎麽知道？”

“因为会说那句话的人，全世界只有他一个吧。前两天不二刚回来的时候，我和他说过过这个话题的喵。我觉得啊，不二不懂得人间情爱。他的爱都是大爱，对所世间万物都一视同仁。”菊丸一只手支著下巴，另外一只手摸了摸越前的头发：“可怜的小不点。你怎麽会爱上不二。”

越前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是啊。自己怎麽会喜欢上他呢。但是因为是他，所以喜欢上了吧。但是。如果只是我单方面的爱，那麽这种爱不要也罢。不要也罢。

越前撇了撇嘴，说了一句：“他还差的远呢。”留下菊丸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小不点怎麽这麽容易就想开了。



第七章


但是情爱这东西怎能说不要就不要。何况早已根深蒂固。越前还是夜夜梦见不二，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对白。只是这次，越前想问的是你爱我吗？只是依旧没有机会问出口。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这句话说的就是越前目前的状态。自从明白自己的心意以及菊丸对不二的评价之後。越前总是极力的压制著自己想念不二的情绪。却只是徒增相思。不二越来越清晰的笑脸，以及蓝色眼眸里暖暖的笑意。还有频繁的恶作剧。每一样都让他想念。

越前在烤鱼上反复涂抹著芥末，在越前夫妇目瞪口呆中若无其事地吃了下去。完了之後还舔了舔嘴巴。不二前辈，芥末还是这麽难吃呐。只是想著和你吃一样的东西，或许就离你近了一点。天和地的距离真的很远，可是我觉得我们心的距离更远。

你靠近我，你抚摩我。你拥抱我。可是你的心从来没靠近过我。又或许，你的心早就属於我。同时也属於千千万万善良美好的人和物。我从你那得到的爱，和窗台的那盆仙人掌一样多吧。

有时候越前很想破坏了那盆仙人掌，这样属於仙人掌的那点不二的心或许就会属於自己。可是终究没有这麽做。太过疯狂。而且，它是不二送给越前的唯一一样有形态的东西。不知道这盆仙人掌会不会也象卡鲁宾一样永存。如果会的话就好了。永远的纪念著你对我的那些好。

摸著卡鲁宾，越前想。都说人的命运是上天注定的。那麽上天有没有猜到不二用猫的一条命换了越前龙马的一颗心？越前想，这肯定不会是上天安排好的。绝对不会。自己和不二的红线一开始就没缠绕在一起过。因为神仙没有红线。因为神仙没有心，没有情。

带著卡鲁宾坐在百花盛开的山坡上。秋风中还弥漫著谁身上的青草香味。不二还是经常来找越前和菊丸一起玩，偶尔还有一些神仙来拜访。好象一切都没有改变的样子。其实一切又都在改变。起码越前龙马看不二周助的眼神变了。

越前不是会掩饰的人，只不过不二是太过迟钝的人。他一如既往地摸著越前的头，笑得温柔如故。每每这个时候，菊丸总要抱著越前蹭蹭：“可怜的小不点，让我抱抱。”。这时候的越前总会特别注意不二的眼神，哪怕有一丝的不愉悦，越前都会很满足。可是至始至终不二只是笑得如沐春风。

乾在这里出现，让越前觉得很惊愕。乾也没有含蓄，开门见山的说：“越前，你喜欢不二吧。我说的是人间的情爱。”越前沈默，不否认。原来自己真的表现得这麽明白，谁都看得出来吗？为什麽只有不二看不出来。

“不必担心，目前看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桃城和海堂都是太过单纯的人，手冢基本上跟你没接触。菊丸的话应该是你告诉他的。”乾一边说著一边掏出每次都不离身的卷轴。

越前懒懒地应了一声：“那你想说什麽？”“不二和我们认识的时间长得你没办法想象。但是我们却和你一样，对他了解甚少。所以我也给不了你什麽建议。只是如果你喜欢他的话，可以尝试下直接告诉他。我们任何人对他的了解都不超过一成。”乾阅著卷轴，再一次感叹，自己收集到的关於不二的资料实在是少之又少，而且还不知真假。“当然，这只是我的建议。怎麽做还是要看你。私心上是想收集不二的资料。至於天规，不二从来没放在眼里过。”

这个人是有备而来，连自己没担心过的都考虑了进来。越前都忘记了不二是个神仙，还有仙凡有别这一条天规。不过越前又不修道，不知道很正常。况且菊丸前辈也说过，不二前辈基本上都是在逆天而行。

其实想这些太远，自己还从来没向不二表达过心意，也没有真的从他口中听到了拒绝。就这样缩头缩尾的。的确不象自己的性格。於是越前弯起嘴角，对乾笑了笑：“还差的远呢。”乾莫名地看著越前远去的背影，谁还差的远呢？不二？越前？还是自己？

越前决定告诉不二自己的心意，就算真的是拒绝。也要亲耳听到。只是当不二再一次到来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好在菊丸住的地方早已经被不二改变了天气。於是三个人又玩到月色朦胧。这一次，越前没有说要回家。

不二笑得很不解：“越前不回家麽？今晚在这里睡？”越前摇摇头，站在不二面前，琥珀色的大眼直视著蓝色双眸：“我有话想对前辈说。”认真而坚定。不二歪著脑袋想了一下，说：“那我们上次那个地方见。我去月宫讨桂花酒。”

上次那个地方？那片桃花林吗？越前实在不认识是在哪里。遍寻未果，索性坐下来等。等到桂花香味飘来之时，才寻香而去。

就算现在已经是冬天，山下早已白雪皑皑。这片林子的桃花却开得好似三月。越前想，这个地方果然不是存在人间的吧。否则自己也不会多次寻找未果。

不二依旧坐在上次那个位置，不远处的流水正在和落花嬉戏。越前这次坐在不二对面。不二替自己和越前斟了酒，这酒还是一如既往的香。这花也是一如既往的灿烂。眼前的人也没有半点变化。但是越前知道，自己的心境已经变了。


若上一次在这里喝酒时，自己对不二的情还是种子，那麽这一次。已经长成参天大树，还长了满树的花苞。只等待不二的一句话，选择开花还是糜烂。

酒过三杯，人就有点醉。不二问：“呐，越前要和我说什麽事呢？”
“不二前辈，我喜欢你。”酒真的能壮胆呢，说出这句话脸不红气不喘。只是心在微微地颤抖。它在兴奋，它在等待。它在含苞待放。

“呵呵。我也喜欢越前啊。一直一直很喜欢呢。”不二笑的很美丽，全身沐浴在月光下，有著异常祥和的光。越前想，他真的非常适合做神仙。安静地等待下文，这喜欢不是他要的。

不二举著酒杯，好象和月亮碰了一下。一饮而光：“越前很可爱很善良呢，这点和英二很象。但是越前又有点冷漠，这点让我担心你以後会变成手冢那样。烦恼了很久呢。”不二又想起了手冢的样子，呐呐，真是无趣的表情，越前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不过呢，越前又拽又嚣张，却孩子气十足呢。越前果然是个独一无二的存在呐。所以我很喜欢越前呢，和喜欢芥末喜欢仙人掌一样喜欢了。”

越前咬著嘴唇，开始觉得醉人的桂花酒有点苦。果然，自己从不二这里得到的爱和那盆仙人掌一样多。

越前把眼睛从不二的脸上移开，那笑的坦诚温柔的脸，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一些多麽残忍的话。心里的花苞一瞬间怒放，开到极至。然後，一朵一朵地凋谢。心脏的位置又开始疼痛了起来。

不远处的桃花树上，有花凋落。落在流水之中，从此天涯海角的相随。多麽美好的事。

不二顺著越前的眼睛望去，见到了落花流水。微微地叹了口气：“落花何必恋流水，前路吉凶难卜。本就不是同路。又何必勉强同行。”

越前一惊，原来相同的情景在不同的人看来是不同的样子。不二的那句话道出了他的心境，而自己刚才的想法？果然是，景由心生。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果然相思无益。





第八章

越前最後决定离开这个地方，出门去见见世面。越前南次郎十分赞成。少年本来就该到江湖上磨练磨练。否则空学了一身武艺。越前伦子虽是不舍，却也没有阻止。因为越前心意已定。

走的那天不二没来，菊丸哭的淅沥哗啦。越前任由他蹭著，然後抱了抱他：“菊丸前辈不是可以活很久吗？所以我们还会再见的。”菊丸想了想也是，越前只是出去走走，哪怕几十年也只是眨眼的时间。反正自己也在等大石，不介意多等一个。再说还有不二在呢。“可是小不点，我会想你的。”

越前多希望这句话是从不二口中说出来的。可是眼前的人不是不二。於是他嘴唇动了动，很久才说了一句：还差的远呢。然後一步一步地走远。菊丸在原地看了很久，猫的直觉告诉他，再也见不到这个嚣张可爱的少年了。於是他扯开嗓子大喊：“小不点，你要开开心心的喵。”

没有回音。

不二得知消息的时候，也只是象往常一样的笑著：“越前长大了呢，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了。这是好事，不是麽？”菊丸点点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著烤鱼，为什麽两个人吃和三个人吃味道差这麽多。再说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不二和自己两个人在吃。

只是这个以前好象很遥远了。遥远到菊丸快记不住了。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让菊丸觉得快乐的日子便成了有越前同在的三人行。那个一脸嚣张的少年遇见不二也只能气鼓鼓地瞪著大大的眼睛。每当这时，菊丸总觉得自己终於找到了知己。

菊丸和越前曾想过无数个整不二的计划，结果都是失败收场。不二狡猾地利用他的仙术，什麽都看得清清楚楚。这种时候，越前总是拔出剑毫不犹豫地向不二砍去。不二顺手抓过树枝成剑，挡了起来。

说起剑，不二和越前还有一场未完的比试呢。因为不二说肚子饿而暂停了，却再也没开始过。越前一直嚷著要打败不二，不二总是一边吃著芥末，一边笑颜如花：“想赢我？还早的很呢。”越前咬牙切齿的模样甚是可爱。

这些，都发生在不久之前。按照天上的时间，才过了不过短短三天。可是三天之後的现在，越前却已离开了这里。

有时候菊丸会想，不二真的不懂情麽？真的一点都不爱小不点麽？那麽为什麽他在提出恶作剧点子时，总会无意地问句，越前觉得有趣麽？久久没有回应，才微微尴尬地笑了笑，忘记越前已经出门在外了呢。

出门在外。不二是不是认为小不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喵？那不二越来越频繁地来这里，是不是在等小不点呢。菊丸想破了脑袋也没办法得到答案。大石在的话，又会操心到胃疼吧。可是因为是不二，所以根本连一成的可能性都猜不到。

春去秋来，又是一年的春天。越前站在和自己家後山极其相似的花丛中。真的很象，一大片草地，开满了不知名的小花。有一瞬间，越前以为还在自己家的後山坡。只是躺在熟悉的位置时，没闻到熟悉的特别的青草香味。才察觉，自己已经离开了那个地方。

一直走一直走，以为可以走到忘记。却只是越走越清晰。有事东西越是想要忘记却越是记得深。行走只不过是把记忆打包，背在了身上而已。其实从来没有遗忘过。哪怕一点点。

往坡下望去，望见军营。立海国的大旗正在随风飘舞。在边境倒下的时候，被立海的兵抓了回去。愿意留下来效力，只是因为立海的将军，那个叫幸村精市的人笑起来有点象不二。而且战争是一件很忙碌很疲惫的事情。当我的时间被安排得没有空隙，或许我就不会那麽地想念你。只不过，这是自欺欺人。在心里的始终在心里。

越前曾问过乾贞治，有没有一种药可以让我忘记爱。乾点点头，说有。然後拿出一瓶透明的水，交给越前。这叫流水。他可以让你忘记最重要的人。

流水，呵呵。真是适合的名字。流水无情恋落花。

可是越前没有喝，他说。爱他是种痛并快乐著的感觉。如果忘记了他，那麽只有痛苦了吧。不管流水是否有情，落花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过心意。所以才会那麽决绝地挣脱树的保护。在自己还能选择的时候，选择了自己最想要的。

而越前龙马只是想要一直爱著不二周助。

不二倚在软塌上。透过宝器镜花水月，观看著人世间。确切地说，是观看著越前。他穿著盔甲，一路过关斩将。鲜血把蓝色的披风染得快要看不出原色。

不二叹了口气，抚摩著宝器上显示的越前的脸，人间又过了三年。当时那个孩子气的少年已经完成蜕变。开始变得俊朗起来。话说，越前已经走了四年，还没有回来的念头。菊丸每天都在嘟嚷著小不点怎麽还不回来。

不二觉得，自己有点想念这个孩子了。

“呐，手冢。我想带菊丸去看大石。”不二收起宝器，对坐在不远处工作的手冢说。手冢抬起头，有点不明所以：“这件事不在我的管辖之类。”“如果你帮我这个忙，我可以考虑认真工作两天哦。大石不在，所有事情都是你一个人在做吧。”不二伸出手，在手冢的面前动了动，仿佛在抓著他的小辫子。

大石在的时候，很多工作大都是大石在做。而不二只是因为没有宫殿容忍得了他，才被安排在这里。完全就是一闲人。而这个宫殿很合不二的胃口，手冢是个经得起欺负的人，不象别的宫那些家夥，欺负起来毫无乐趣了言。於是不二就在这里安定了下来。只是基本上都不在宫殿里。到处串门恶作剧去了。毕竟手冢再经得起欺负，也只有一个人。一天欺负几次就腻了。

大石被关在地牢之後，大部分工作就落在手冢身上。除他之外有能力处理的就是不二这个闲人。可是他真的只想做闲人，一个月能分担一次，手冢睡著了都会乐醒。

而他这次提出的条件无疑是诱人的。於是手冢帮这本不该帮的忙。或许手冢心里也认为，这样也能略表对大石的感谢之意吧。

菊丸和大石的相见，是感人肺腑的场面。起码。不二觉得很温馨。只是菊丸哭的太凶了，好象把这两百多年来的眼泪都攒在一次哭了出来。一向礼貌的大石忘情地抱著菊丸，都忘记了和不二道谢。

出来的时候，大石不好意思地表示了歉意，然後握住不二的手说，谢谢你。不二抿抿嘴，说只要你们开心就好了。大石又转身抱著菊丸一番叮咛嘱咐。不二站在身边，笑得安静。

出地牢的时候，菊丸问不二：“不二，谢谢你哦。我好开心的喵。”不二摸了摸菊丸的头，眼睛望向远方：“我想，我开始想念越前了。”

菊丸抱著不二，又哭了，这一次是为越前。小不点，你听见了吗？不二说他开始想念你了。如果你听见了的话就快点回来哦。

可惜越前回不来了。起码这一世的越前已经回不来了。他中了敌国的埋伏，杀了最後一个敌人。自己也因受伤过重，昏迷在马背上。最後在百花丛中闭上了眼睛。

恍惚中，好象又闻到了那一股熟悉的，特别的。青草香味。看来，又是一个春天。

不二前辈，我回来了。回到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

尾声。

一百多年以後，不二坐在开得灿烂的桃花树下，面前是玉兔酿造的今天的第一壶桂花酒。微风习习。身边不远处，落花和流水暧昧的纠缠。

有个少年寻著酒香而来。不二听到动劲，抬起头望了一眼。墨绿色的头发，琥珀色的大眼。冷漠的表情掩盖不住孩子气。手里的喜马拉雅猫喵地叫出了声。不二笑了：“几天不见。长这麽大了。”

墨绿发的少年，用琥珀色的大眼一直看著眼前的少年。
白衫。茶发。蓝眸。笑得面若桃花。

“你是谁？”
“呐，越前。我是不二，不二周助。”
白衫少年举著酒杯，对著明月浅酌。

太过熟悉的场景，太过熟悉的感觉。
还有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青草香味，居然盖过了花香酒香。
这麽熟悉。却又什麽都想不起来。

“呐，越前。其实我想。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亦有情恋落花。”
不二指了指不远处。
少年抬眼望去。

不远处的桃花树，有花凋落。
落在流水之中。
从此天涯海角的相随。

多麽美好的事。

一瞬间，被埋藏在深处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少年喃喃自语“不二前辈。”

越前。我在这里。

不二前辈，你喜欢我吗。

呐，越前。我喜欢你。比任何人都喜欢。

虽然这喜欢迟了一百多年，但是我们还有无数个一百多年。
从此以後，不管去哪里。流水都会带著落花。落花流水，天涯永相随。

这结局，我梦了很多年。终於成真。